我和朋友做北京「七九八藝術園區」的採訪。看著這個五○年代由「社會主義兄弟之邦」東德所設計建造的電子元件工廠,一個不折不扣的工業時代與冷戰年代的典型建築園區,如今成了北京最流行的藝術園區,紅衛兵的形象被做成典型性的雕塑,帶一點反諷的氣質,立在各處。當代中國的藝術風貌,卻建立在最古老的社會主義設計的工廠建築群中。
中國的當代藝術,價格已經高得離譜。最高拍賣價,已經達到一幅油畫上億台幣。富裕起來的中國,與社會主義的傳統形象,形成強烈的對比,令人不能不深思。
更難以想像的,是十月中在北京採訪旅行時,整個新聞圍繞金融海嘯打轉。雖然北京已儘量淡化金融衝擊,但亞歐領袖高峰會即將在北京召開,最重要的議題,仍是中國大陸要如何出面與亞歐國家一起挽救世界經濟。講白一點,中國大陸的外匯存底,讓它成為世界第一大金主。大家都需要現金的年代,有錢就是救世主。
我和自由派的學者聊天,忽然有一種茫然。什麼時候,中國變得這麼有錢,因為錢而成了救世主。朋友說起當年文革時,中國號稱要「解放全世界」「拯救世界苦難的人民」,而當年中國正在一窮二白,中國勒緊了褲帶,還要造衛星,造核子彈。等到鄧小平的開放改革,中國才開始發現自己的貧困,努力掙脫貧窮。三十年下來,中國成為世界工廠,大量的外匯存底,讓中國成為金融海嘯中的「救世主」。這是歷史多大的反諷!
歷史無法回頭,但歷史要怎麼看才算準確呢?
五○年代的社會主義中國,如果不是毛澤東的集權,集中所有資源發展武力與工業,絕對不會形成足夠強大的國力,來對抗美蘇兩大陣營。但中國也因此讓人民飽受貧窮之苦。然而,如果不是這一段時間厚植重工業與國防工業的基礎,後來鄧小平的改革開放,就不可能如此順利。而中國被解放出來的大量勞動力,則成為世界工廠中數量最多的工人。中國。用環境與勞動者為代價,成就今天的外匯存底。
這歷史,是延續的。不能用一刀切的方式,從鄧小平的開放改革談起,而不談毛澤東在前面的厚植國力。同樣的。如果不是鄧小平的「大逆轉」,中國不可能走到今天。開放改革三十年下來,富裕的中國,不止炒房地產,連藝術品的炒作,都到了讓世界買家咋舌的地步。
一九八九年蘇東波崩潰之後,福山曾宣稱「歷史的終結」,資本主義終結所有鬥爭,取得最後勝利。然而,歷經二十年之後,資本主義的扭曲發展,新興的全球性金融操作,最後卻讓資本主義國家走到自己所無法控制的地步。美國用國家資本收購私人銀行,走向「國有化」的道路。歐洲國家也全面用政府力量干預市場,安定金融,這是不是意味著資本主義國家向社會主義傾斜呢?而法國總統薩柯齊重看馬克思的「資本論」,是不是意味著另一種反省呢?
北京自由派知識份子反諷的說:「莫非,這就是馬克思說的,資本主義的最後發展階段,就是走向社會主義?而中國,莫非正在補資本主義的課,所以還在資本主義發展中國家的階段?」
富裕表象下,中國大陸還是有許多問題。偏遠貧困地區的農民,流浪在城市底層的缺乏保障的勞動者,落後的教育和失學的孩子,極端的貧富差距……,這一切都還距離一個現代化的社會非常遙遠。
然而,在金融海嘯的風暴中,錢就是權力,中國竟忽然成為了「救世主」。這巨大的反差,讓我們陷入理論與思想的矛盾之中。在真實的歷史面前,我感到無比的困惑了。
我唯一能說的只是:歷史彷可能是一個大螺旋、大輪迴,要用很久的時間,你才能看清它可能繞呀繞的,要走向什麼地方。但你仍很難確定。所以,我仍在困惑中,因為它不是對與錯,是與非的二分,而是更長遠,更複雜的大課題。
我漸漸明白,我們只是一個小小的點,站在茫無邊際的大河的中間,如此渺小而卑微,只是想看得更遠,更清楚一點。
歷史太長,而我們的生命太短了。我彷彿多明白了一點點,卻又有更大的困惑。唯一能學到的,只是自己的渺小,以及一顆謙卑的心。


作者:過客|發表:2008/12/26 01:20
☆毛澤東二世☆的~☆~佛化共產黨~☆~現在的共產黨已經不叫共產黨了..批判鄧小平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~~Buddhist Communist Party http://www.facebook.com/group.php?gid=40518311831